隐瞒
军官当天就来营地了,他们要开始对迪尔曼的死因进行调查。他们说,每个人都必须受到惩罚,这不是单个人事件。罗塞尔感到,这支队伍快崩溃了。
作为帕特·迪尔曼最亲密的战友,罗塞尔被派遣与帕特的弟弟凯文一起护送迪尔曼的灵柩回国。罗塞尔从内心里深深地感到了恐惧。几天之后,他将出席迪尔曼的葬礼,将面对迪尔曼的亲人朋友,同时,他还带着上级领导要求他封嘴的命令。他很想不顾这个命令,他想对他的好朋友的家人坦白,对他的好朋友坦白。但他也知道,那天的确是战火纷飞,很难讲得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他一生中最伤心的那一天,他只想回避所有热爱迪尔曼的人们。在迪尔曼葬礼的前几天,罗塞尔惟一想做的事就是睡觉。
军方为帕特·迪尔曼开了追悼会,他的骨灰被撒进了太平洋。追思会在圣何塞的一个公园里进行,10年前,帕特·迪尔曼在这里举行了高中毕业仪式。
在帕特·迪尔曼葬礼举行的11天后,美军最高司令得知了这件事可能是美军战友所为,但他们没有公开这个消息。
身为律师的迪尔曼的父亲一直在为儿子的事情而奔走,为的是讨一个事实真相。他认为在迪尔曼遭同胞误杀后,军方所有领导都参与编造了谎言:他们干预调查工作,想方设法掩盖实情;他们以为可以一手遮天,把这整件事情压了下来。迪尔曼的父亲指责军方利用死者煽动爱国热情,却没有对死者表示出尊重之情。
迪尔曼的母亲说:“他们想编造一个美好的故事来煽动国民的热情。可是我的儿子又是怎么死的呢?每次他们给我们的答案都有所不同。”这让她的感觉着实不好。 “就好像帕特已经死了7次,因为每次他们都给我们不同的解释。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博取宣传。他们还把我儿子的照片贴上了公交车。隐瞒死因对他来说是极度不尊重的表现。”
美国军方最初声称迪尔曼是“英勇阵亡”,并颁发银星奖章给他。但迪尔曼一家认为这只是一种用象征性的东西来安抚他们。军方开始有点失措,他们处罚了七名相关人员,但是没有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迪尔曼一家依然不肯罢休,一直逼到军方又开始新一轮的调查。
最后,军方不得不承认,帕特·迪尔曼是被同伴所误杀,他们对迪尔曼的父母表示了歉意。
图:球场和战场:迪尔曼在哪一个地方找到了自己?
延续
迪尔曼的弟弟凯文继续留在军队中,为了哥哥的愿望,他依然决定继续前往伊拉克。有一天,凯文和罗塞尔在刘易斯堡军营碰见了。罗塞尔坐下来,全盘跟凯文讲了迪尔曼遇难时他所看见的全部东西。这时,罗塞尔心中的某些信念已经崩塌。在迪尔曼牺牲10个月后,他退出了军队。
但罗塞尔一直珍藏着他与迪尔曼之间的情谊。他的人生榜样不复存在。他会失眠,醒着时会大喊出声,生活过得一塌糊涂。然后,他开始对身边的人发泄。罗塞尔的妻子说:“你要从帕特·迪尔曼的阴影中走出来,然后恢复到你正常的生活轨道上去。”但这对罗塞尔来说太困难了。
8个月后,马维里克·帕特里克·巴尔出生了。他的出生让父亲罗塞尔的生活又重新回到正常轨道上。但不幸的是,马维里克身患重病。有一天晚上,罗塞尔实在不堪重压,对着妻子大喊:“你根本就不了解!”
“如果你再不停止砸东西,我就报警。”妻子也尖叫起来,“跟你在一起我感到很危险,我想你需要一些治疗。”
“我什么都不介意!”罗塞尔继续喊着。
他拿出了迪尔曼的葬礼录影带,看了15遍。他一边看一边哭泣着说:“我想你了。我多希望你现在能在这里。”
命运再次让罗塞尔忙得团团转。马维里克进行了心脏手术,手术过程十分危急,一度差点死去。而在手术过程中,罗塞尔一直在心里对着迪尔曼祈祷,祈祷他保佑自己的儿子平安无事。奇迹发生了,马维里克在那次手术中活了下来。而罗塞尔更加坚定地认为这是因为迪尔曼在保佑他。
罗塞尔·巴尔准备在儿子康复后讲这个故事给他听。到时他会指着墙上迪尔曼的照片说:“马维里克,这个人有着纯净而伟大的一生。当你的生命危急时,我向天堂中的他祈祷,祈祷保佑你平安无事。结果我如愿以偿。如果没有他,我就无法拥有你。如果没有他,我将继续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这就是帕特·迪尔曼,我用他的名字给你起了名字,我一直期待着给你讲他的故事的这一天。”
可惜罗塞尔等不到那个机会。他的儿子,马维里克·帕特里克·巴尔在那次手术过后6个月,结束了他11个月的生命。而迪尔曼的故事,则永远只能被罗塞尔珍藏在心底了。
故事(四):窗户上的那个男人是我的儿子
主人公:迈克·温布塞克
5年前,儿子路克在世贸北塔倒塌中遇难;
5年来,他从未放弃过寻找儿子的努力;
5年后,他在一次偶然中发现一张儿子遇难前的照片,他终于确信,儿子真的回不来了。
这是一张让人心碎的照片。照片上,三十多个人正挤在世贸中心北塔北角的玻璃幕墙前,人墙的力量之大甚至把玻璃都挤碎了。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晕倒,在后来者的推动下紧紧地贴在玻璃上;另一些人看上去好像是被同事们搀扶着。一阵薄烟在斜风的作用下将大厦紧紧缠绕,仿佛一条催命的绳索。玻璃窗里模糊的人影看上去活像监狱里铁窗前吵闹不休的囚犯,一切就像但丁《神曲》里所描述的景象。
尽管温布塞克并不知道儿子路克在他生命中的最后时刻是如何度过的,但他努力从照片上找到了蛛丝马迹。因为照片拍得很模糊,温布塞克不得不借助于软件把照片放到最大。最后,他找到了一个黑点:一个男人,长着和路克一样的黑褐色头发,身材矮胖,裸露着上身。那就是他的儿子!
温布塞克的妻子金卓也同意丈夫的判断,她坚定地认为那个人影就是她的儿子:“他以前练过举重,所以肩膀特别宽。有时候我没带钥匙,他也是裸露着上身从窗户探出身来,给我把钥匙扔出来。那姿势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温布塞克还断定,路克可能是因为太热,所以脱掉了上衣,或者他正在用上衣帮另外一名同事挡住毒烟。他相信,在照片里,路克正在帮助照顾一名昏厥的同事。
图:北塔即将倒塌,楼中的人们在高温、恐惧以及绝望中做着最后的挣扎。迈克·温布塞克就是在这张如但丁的《神曲》中地狱一般场景的照片中认出了自己的儿子。 (图中红圈处)
“路克不可能跳楼,”温布塞克解释说,“这孩子有奉献精神。他正扶着一个人,肯定不会一个人逃生。”金卓也同意他的说法:“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常常喜欢帮助别人。发薪水那天如果他碰到一个乞丐婆,没准会给她20美元呢。”温布塞克夫妇相信,他们的心和眼睛都不会欺骗他们。
这张照片是路透社的摄影师杰夫·克里斯滕森在世贸大楼北塔倒塌前15分钟拍的。温布塞克夫妇用放大软件一张一张地搜索,阅读着一个又一个的故事,最后发现,克里斯滕森拍的这张照片正是路克工作的北塔第103层。
像这样通过电子手段找寻亲人的方式,在“9·11”之后并不罕见。在没有找到亲人的情况下,一些家庭试图与新闻摄影师联系,希望在未公开的照片中找到亲人的影像。地产代理让·克莱蒙相信,她在克里斯滕森的照片里也找到了她的两个孩子———基斯和斯科特的踪影。那一天,基斯和斯科特恰好在路克的楼上上班。 “有些时候很难判断这究竟是不是我的儿子们。你说是便是。对我来说,我要找些东西让我记住他们……”克莱蒙说。
温布塞克盯着这张照片,儿子死后他还从来没看到过一张与儿子有如此关联的照片。“这是和他最像的照片了。”温布塞克说。
时间回到2001年的9月11日。
“我9点钟在电视上看到飞机撞向世贸中心的画面,立刻打电话到路克的办公室,电话通了。所以我想他会没事的,我会把他接回来,然后一起吃午饭。”
温布塞克当时乐观地以为,路克能在飞机撞击世贸大厦后幸免于难,于是他打包了例牌午饭———黑椒牛扒和西瓜沙律,打算和儿子在双子塔旁一起享用,然后到附近散散步。这是他们父子俩多年来的习惯。
温布塞克和路克特别亲密。他们都喜欢电子学:59岁的温布塞克退休前曾是一名电脑系统工程师,路克也是一名电脑维护员;他们都在世贸中心工作:温布塞克是在上世纪90年代,而路克则从2001年开始在世贸工作;他们都崇拜温布塞克的父亲欧塔,欧塔曾参加过布拉格的反纳粹斗争和1968年的“布拉格之春”革命。苏联解体后他流亡意大利,然后又移民美国。现在,这位80多岁的老人又回到捷克首都布拉格,并在那里定居。
10点05分,地铁停在与世贸中心同一街区的富尔顿街车站里,温布塞克被困在车厢里了。他透过车窗惊讶地发现,月台上竟然空空荡荡。“突然间周围漆黑一片,”温布塞克回忆说,“人们试图保持冷静,但车厢里越来越热。浓烟也跑进来了,人们就争先恐后地敲打司机室的门。”
温布塞克后来才算出,地铁里漆黑一片的时候,正是世贸中心南塔倒塌的时间。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乘客们陆续从车厢里爬了出去。但当他们到达地面后,温布塞克听到一个女人的哀嚎:“天哪,我的上帝!我们将死在这里!”这时,世贸北塔也被撞出了个大窟窿。
“这就像有人把一桶灰烬朝我的眼前倒过去一样,”温布塞克说,“如果你还记得庞贝古城轮廓的话———我想这就是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样子。”在充满灰尘的黑风中,他仰望着燃烧的天空,一种强烈的感觉涌上了心头:“我突然意识到路克可能已经走了。我当时还不知道北塔已经没了,但瞬间却感知到了路克的处境。他已经化为我们呼吸的一粒尘埃,再也回不来了。”
温布塞克把手伸进食物袋里,把西瓜汁挤出来弄湿衬衣,以便能透过湿衣呼吸。他闯进一家教堂,怀着渺茫的希望再次启程寻找路克。那天,他没能找到路克,也不知道路克到底遭遇了什么。直到几个月以后,他在网上看到了一张照片,从此开始了漫长的寻找。
照片反映的现实很可怕,让温布塞克重新陷入了对儿子的思念,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张照片同时展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儿子的确离开了。“在看到照片前,”温布塞克说,“一切就定格在路克上班前挥手说再见的情景,但现在我们有了新的回忆。在近一个半小时的围困中,他还活着,挤在玻璃窗前等待着救援,一直等待着……”
温布塞克把DVD放进电脑里。这张DVD是温布塞克编辑的一个视频,里面有路克最喜欢听的歌。照片一张张地从屏幕上掠过———双子塔高耸入云,在黑夜里发着光,在黄昏中反射出橙红的彩云,伴随画面的是忧郁的电子音乐《秋叶》;照片不断更新,很快就出现了飞机袭击,浓烟翻滚,身体坠下……在电子音乐的强烈节奏下,照片更换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是在这场人类悲剧面前簌簌发抖。歌手在副歌中悲哀地唱道:“我特别想念你……我亲爱的/当秋叶开始滑落。”接着,另一批面孔也出现在眼前:本·拉登、穆罕默德·阿塔、路克……6分钟11秒的黑烟和火光,恐怖分子的头像和窗边的人影,然后,双子塔消失在烟雾中,一切归于沉静。
温布塞克整整花了3个月的时间来制作这个视频。
最初,有人以为温布塞克还没从丧子之痛中解脱出来。然而,当他展示那天装午餐的布袋以及灰尘的照片后,人们开始理解,他的回忆和追寻恰恰是为了接受现实,然后继续生活。
温布塞克插入了第二张碟,里面是70张照片的幻灯片,记录了路克短暂的一生。从婴儿时期开始到第一次剪发,第一次到世贸中心游玩。在这样的照片里,音乐应当是柔和、略带倾诉的,温布塞克选用了德沃夏克的《新世界交响乐》作为配乐。照片上,路克的脸上也洋溢着朝气和幸福:路克在毕业典礼上;路克在度假中;路克在舞会里当DJ。在音乐的高潮部分,画面上出现了路克的死亡证书、身份证上的照片以及他在烟雾中模糊的脸庞。温布塞克一家看着,听着,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故事(五):劫机犯阿塔的最后一天
主人公:穆罕默德·阿塔
2001年9月11日8时46分40秒(纽约时间),阿塔面带童年以后就不再有过的开心微笑,驾驶劫持来的飞机撞向纽约世贸双子塔北塔。
2001年9月11日,凌晨4点,天还没亮,穆罕默德·阿塔睁开双眼,他的最后一天开始了。
睁开眼那一刻,他看到的是旅馆房间的天花板。这里是波特兰的一间小旅馆,名叫舒适旅馆。但这家舒适旅馆并不舒适,里面的设施很残旧,选它只是为了省钱。
起床后,阿塔开始祷告。他打了个电话给他的同伴阿杜拉齐兹。随后阿塔走进洗手间。他要彻底洁净身体,尽可能不要在身上留下污秽。进行最后的生理排泄和发须清理后,阿塔用力地清洁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他要彻底的洁净身体。肥皂上粘着一根头发,他用了很长时间想弄掉它,但那根头发不断地变换着形状,却怎么也弄不掉。最后,肥皂在水中变得越来越小,慢慢地融化消失了。
在出发前,穆罕默德·阿塔并没有胆战,但他头疼,感到身体有些许不适。阿塔有点困,打了个呵欠,而感冒又让他打了个喷嚏。
飞机6点钟才起飞,所以阿塔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穿上外套,动作有些局促不安。
两份文件放在他的行李箱中。其中一份是他的遗书。1996年4月他参加组织时就写好了。遗书上详细地表达了他对身后事的一番安排:
“在我的葬礼上,我希望每个人都能保持安静。因为真主曾说过他喜欢人们在阅读可兰经时保持安静,甚至在葬礼上都要保持安静。为我的尸体进行清洁的人必须戴上手套,我不要任何人直接碰触到我的身体。另外,我不要任何孕妇或者不洁之人来到我的葬礼与我道别。”
现在看来,他的忧虑都是多余的:没有葬礼,没有道别仪式,更没有人来为他清洁尸体。
另一份文件是一份4页的阿拉伯语小册子。这种小册子每一个“基地”成员都持有一份。每个人都将其奉为准则。小册子写道:“绑好你的鞋带穿好你的鞋子,确保一切都要万无一失。仔细检查你所有的物件———你的包、你的衣服和小刀、你的意志、身份证件、护照,还有所有的文件。”
阿塔开始感觉不太妙,身体非常不舒服。他希望他的意志能脱离他的肉体。但阿塔绝不会因此放弃,他要去完成他所必须完成的事情。
阿塔总是独来独往,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他对女性的态度很粗野,但很看重朋友兄弟感情,虽然他有时也会鄙视他的同伴。他讨厌音乐,甚至讨厌欢笑。
“为什么你不笑?”有时有人会这么问他。换作他的同伴齐亚德,他会说因为巴勒斯坦的人们还生活在战乱中,他怎么笑得出来。可是阿塔从来不会因为人们在战乱中死去而感伤,他不笑只是因为他不认为有什么好玩的事可以让他笑。
他受过高等教育,他不相信天堂,也不期待天堂等待着他。他所期待的只是一种遗忘,或者说,他期待一种一无所有的结果。
打包完行李,阿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乘坐电梯下楼。电梯每一层都停一下,人们进进出出。阿塔不时低头看手表,仿佛是在倒数自己的人生还剩下多少时间。
阿杜拉齐兹在大厅等着阿塔。没有说话,没有早餐,他们从舒适旅馆退了房。
距离死亡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阿杜拉齐兹有着温顺的非洲式外貌和充满童真的眼神,这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阿杜拉齐兹在沙特阿拉伯家里有一个妻子和女儿,但他对真主有执着的献身精神。现在阿杜拉齐兹身上藏着刀子,那是到时要去对付飞机上的工作人员的。
他们开车朝机场出发。阿杜拉齐兹说:“现在我们要开始‘建筑学’之旅了。”阿塔感到有点奇怪,怎么阿杜拉齐兹会知道那些秘密代码呢?“谁告诉你这些代码的?”“齐亚德说的。”
本来阿杜拉齐兹应该不知道那些目标代码的。“法律学”是国会大厦;“政治学”指的是白宫;“建筑学”是双子塔,“美术课”指的则是五角大楼。在他们的讨论中,还涉及到一门“课程”———“电子工程”。这个指的是核能源基地,阿塔曾经在他的飞行训练时见过该基地。可是“基地”领导不同意阿塔提出的这种方案,认为有可能使形势失控。阿塔多少感到有点愕然,他经常问自己:“‘基地’领导真的随时准备着为真主而献身么?”可是阿塔最终还是相信“基地”所有人都时刻为真主最后的大牺牲而准备着。
“基地”领导人使者拉姆兹8月第三周与阿塔通电话时说:“如果要上‘法律课’的话,最好在国会大会聚集召开时。”
“但是我们不能再推延了,我们在美国有如此众多的学生们……”
后来,拉姆兹又给阿塔打电话确认:“就是9月11日了,对吧?”
“是的。就是‘9·11’了。”阿塔确定地说。他是世界上第一个提到“9·11”这个词组,并且带有这种特定意味的人。
行动正式开始前,阿塔一直保持住这个秘密。当然,现在每个人都会知道“9·11”了。对于齐亚德的多嘴,阿塔一直有点恼火。他跟齐亚德讨论时感到很不耐烦。齐亚德还一直在犹豫到底是要选择“法律学”还是“政治学”,后来他感觉好像“法律学”比较可行,因为美国总统不一定会呆在白宫里头。
开车前往波特兰机场的路上,阿塔又开始头疼了。近几个月以来,阿塔已经快成为一个鉴定头疼疾病的专家了。现在他才发觉,比起现在的剧痛,之前的头疼根本不算一回事。接着他的头疼开始蔓延,连五官都开始发疼。在车里面,感觉就像晕船了一样难受。
阿塔与同伴到达波特兰机场,准备登上5930号航班前往波士顿的洛根机场,继而登上11号“死亡航班”。登机前,阿塔再次进入洗手间,对他自认为“肮脏”的嘴巴又进行了一次清洁。
到达洛根机场后,阿塔打了一通电话给马万(马万是驾驶飞机撞向双子塔的另外一名恐怖分子)。他们讨论了要如何驾驶飞机冲向双子塔,从怎样的角度,怎样的高度。如果到不了双子塔的话,他们会让飞机冲向纽约的街道。然后,阿塔又打了一通电话给负责驾驶飞机撞向五角大楼的哈尼,一一对行动进行了一番安排。
阿塔认为,这次行动是一次伟大且强力的行动,一定可以给美国以致命的打击。对于他来说,死亡不意味着死亡,而生命亦不意味着是生命。阿塔认为,这次行动后,美国将成为地狱。阿塔学过建筑学,他了解要撞击掉双子塔这庞然巨物需要大概多少的能量。撞击后,大楼会崩塌,这是他所想要的。他知道,撞击会引起火灾,这样规模的火灾根本不可能被扑灭。但那里依然会有消防员,那些冒着生命危险抢救其他人生命的消防员。他们只会进去送死。
候机大厅中,阿塔坐在那里继续沉思。他感到今天是个合适的时机,再也找不到另外一天比今天更合适了。
阿塔从行李中拿出一瓶据称来自圣地麦地那的圣水。喝下圣水,阿塔开始登上11号“死亡航班”。没等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头疼又来了。
7点40分,美国11号航班———“死亡航班”由停机坪B起飞,除了四名劫机人员,飞机上有76名乘客、9名工作人员和两名驾驶员。
飞机起飞时的速度感和强劲动力让阿塔感觉到充实而兴奋。他觉得,这个力量足够送自己最后一程了。
7点59分,11号航班飞翔在天空中。
阿塔穿过走廊,闯进了驾驶室。“不要动。你们会没事的。我们会飞回机场去,全都不要动。如果你动了,只会让你自己和这飞机一起陷入危险。”
现在,飞机被操控在阿塔手上了。阿塔发出他自童年时期至今的第一声笑声,发自内心的笑声。他在大西洋的上空,手中操纵着史上最强大的武器。
8点27分,他开着飞机来了个大转弯,向南部飞行。
8点44分,他开始下降了。
这次行动不是针对飞机上的人,也不是针对双子塔里面的人们,一切都是为了战争,一场可以由今天开始引发的大战。
死亡,总有一天你得面对死亡,停止你的所有动作。没有人可以长生不老。在阿塔看来,这一自杀行为是他对神灵的一种贡献。他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人,这次自杀行为将他的人生意义升华了。
前方就是繁华的曼哈顿。城区,街道,渐渐显示在眼前。终极目标就在前方。
04∶00
05∶00
05∶15
05∶35
07∶40
08∶46
8点46分40秒,11号航班撞击世贸中心双子塔北塔,拉开了“9·11”恐怖袭击的序幕。
皮开肉裂,血流满地。阿塔的头疼消失了。他的生命也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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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回帖的朋友们敬礼,你们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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